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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02月13日 19:16

一个黑人女孩想要蓝眼睛,她却让全世界看见了黑色的美

一个黑人女孩想要蓝眼睛,她却让全世界看见了黑色的美

1931年的二月,俄亥俄州洛雷恩市一个钢铁工人家庭迎来了第二个女儿。那个年代的美国,经济大萧条的阴影笼罩着一切,对于一个黑人工人家庭来说,生活更是雪上加霜。没人会想到,这个名叫克洛伊·沃福德的小姑娘,日后会成为美国文学史上最令人胆寒的叙事者——托妮·莫里森。说“胆寒”并不夸张,因为她的文字有一种独特的本事:让你读完之后好几天都缓不过来,像是有人用天鹅绒手套扇了你一个耳光——轻柔得叫人心碎,疑力却大得惊人。

今天是莫里森诞辰95周年。在一个充斥着“畅销书公式”和“AI写作”的时代,回头看这位199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作品,你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写的东西,好像比我们今天大多数人写的都更“先进”。这不是怀旧滤镜在作祟,而是莫里森确实做到了一件极少数作家能做到的事:她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文学语言,一种属于黑人女性的、属于被压迫者的、属于沉默者的语言。她把从来没有被认真对待的声音,变成了世界文学的主旋律。

先说说她的来路。克洛伊·沃福德在霍华德大学读英语文学,这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对一个黑人女性来说已经是非凡的成就。后来她去康奈尔大学拿了硕士,研究的是福克纳和弗吉尼亚·伍尔夫作品中的自杀主题——没错,她的学术起点就这么“轻松愉快”。这个研究方向其实已经暴露了她未来写作的底色:她感兴趣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一个人被迫到什么程度才会选择毁灭自己。毕业后她当了大学老师,嫁给了一位牙买加建筑师哈罗德·莫里森,婚姻以失败告终,但她留下了这个姓氏。这个小细节很有意思——她的婚姻未能存续,但“莫里森”这个名字却成了文学史上最重的名字之一。

离婚后,她带着两个儿子去了纽约,在兰登书屋当编辑。白天编别人的书,晚上写自己的。孩子们睡着了,她才能开始写作,常常写到凌晨。那时候她已经快四十岁了。在今天这个“三十岁还没成功就焦虑”的时代,莫里森的故事简直是一剂猛药:她39岁才出版第一部小说。不是因为她之前不想写,而是因为生活没有给她留出写作的空间。但当空间终于出现时,她写出来的东西就像火山爆发一样——所有的压抑、观察、思考,都在那一刻喷涌而出。

那部小说就是1970年的《最蓝的眼睛》。故事讲的是一个叫佩科拉的黑人小女孩,她每天晚上祈祷自己能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因为在她生活的世界里,美丽的标准是白人定义的,蓝眼睛代表着她永远无法企及的“正常”。这个设定听起来简单,但莫里森把它写得像一把慢慢拧进心脏的螺丝刀。小说探讨的不仅仅是种族歧视,更是“内化的自我厌恶”——当一个社会反复告诉你你不美、你不值得、你不配,你最终会开始相信它。小说出版时反响平平,评论界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就过去了。但多年后,它成了美国高中和大学课堂上的必读书目——同时也成了美国图书馆被投诉要求下架最多的书之一。被禁和被推崇同时发生在同一本书上,这大概是对一部作品力量最好的证明。

1977年,《所罗门之歌》横空出世,莫里森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高光时刻。这部小说讲述了一个名叫“奶人”的黑人青年寻找家族历史的故事,从密歇根一路追溯到美国南方,最终发现了一个关于飞翔的古老传说。书名自然引用了《圣经》中所罗门王的雅歌,但莫里森赋予了它全新的含义——这是一曲关于黑人的歌,关于根与翅膀、束缚与自由的歌。这本书拿下了国家图书评论奖,也是“每月一书俱乐部”自理查德·赖特的《土生子》以来第一次选中黑人作家的作品。莫里森的写法非常有意思——她不走直线叙事,而是像爵士乐一样,在时间线上来回跳跃,让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你读着读着会迷路,但那种迷路本身就是体验的一部分。

然后是1987年的《宠儿》,莫里森文学生涯的珠穆朗玛峰。这部小说取材于一个真实的历史事件:1856年,一个名叫玛格丽特·加纳的逃亡女奴,在即将被抓回去的时候,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因为她宁愿女儿死,也不愿她继续做奴隶。这个故事的残酷程度,仅仅用一句话概括就已经让人窒息。莫里森把它改编成了一部融合了魔幻现实主义的杰作。被杀死的女婴“宠儿”以少女的形象回到了母亲身边,像一个贪婪的幽灵,吞噬着母亲的生命力。她既是被牵绊的女儿,又是所有被奴隶制度吞噬的亡魂的化身,更是一个国家永远无法摆脱的历史幽灵。

这部小说的第一句话就是:“124号恶意充斥。”没有铺垫,没有客套,一上来就是一记重拳。莫里森自己说过,她写《宠儿》的时候,想要做的是“把读者扔进水里,然后看他们能不能游”。大部分读者确实差点淹死——但那些游过来的人,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宠儿》出版后获得了普利策小说奖,但在此之前发生了一件颇有戏剧性的事。1988年,48位黑人作家和评论家在《纽约时报书评》上联名发表公开信,为莫里森未能获得国家图书奖而抗议。这封信引发了巨大争议——有人说这是“道德绑架”,有人说这是“迟到的公正”。莫里森本人对此保持沉默,但她后来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我告诉我的学生,当你们拿起笔的时候,你们就是面对着整个世界的。不要缩小你们的世界来迎合别人的想象。”

1993年,瑞典文学院把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莫里森,她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获此殊荣的非裔美国女性。颁奖词说她的小说“以其丰富的想象力和富有诗意的表达,使美国现实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方面充满了生命力”。这段话说得很优雅,但如果让我来翻译,我会说:莫里森干了一件没人干过的事——她证明了黑人的故事不是美国文学的“补充材料”,而是美国文学的核心。在她之前,美国文学的叙事主体是白人男性——海明威、菲茨杰拉德、福克纳。莫里森不是要推翻他们,而是要拓宽这张桌子,让更多的声音能坐下来。

莫里森的写作风格值得单独拿出来说说。她的句子有一种音乐性,读出声来就像在听布鲁斯。她不怕长句,也不怕碎片。她能在同一页纸上让你哭完又笑,笑完又愤怒。她对语言的使用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每一个词都像是被她掂量过重量之后才放上去的。她曾经说过:“如果有一本你想读的书还没有被写出来,那你就必须自己写它。”这句话到今天都还在被无数写作者引用,而且奇迹般地,它在每个时代读起来都像是刚写的。她还说过另一句同样有力的话:“如果你能用一种语言来自由地表达自己,那就用它来解放别人。”文学对她来说,从来不是象牙塔里的消遣,而是一把磨得锻亮的刀。

除了写作,莫里森在兰登书屋的编辑工作同样影响深远。她编辑出版了拳击手穆罕默德·阿里的自传、安吉拉·戴维斯的著作,还有托尼·凯德·班巴拉的小说。她还主编了开创性的《黑人之书》,系统记录了美国黑人三百年的历史。她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在美国主流出版界为黑人文学打开了一扇大门。如果说她的小说是火炬,那她的编辑工作就是在黑暗中修建道路的工程。没有她在兰登书屋的坚持和眼光,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美国黑人文学出版格局可能会完全不同。

2019年8月5日,莫里森在纽约去世,享年88岁。消息传出后,从奥巴马到奥普拉,从学者到普通读者,整个美国都在哀悼。奥巴马称她是“国宝”,说他与莫里森的对话是他一生中最珍贵的智识交流。这话从一个前总统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但我觉得更能代表莫里森精神的,是她自己说过的另一句话:“如果你来到河边,发现没有桥,你就自己建一座。”她的一生,就是在不断地建桥。

九十五年过去了。莫里森建的那座桥,不仅没有塌,反而每年都有更多的人走过去。在当下这个文学越来越同质化的时代,重读她的作品就像是在一堆快餐中突然吃到了一道需要三天才能炖好的老汤——费时、费力,但每一口都是真的。她不讨好读者,不简化现实,不提供廉价的安慰。她只是把真相摆在你面前,然后看着你的眼睛说:“现在,你要怎么办?”

这大概就是伟大文学的真正定义——它不给你答案,但它让你再也无法假装问题不存在。而托妮·莫里森,用她那支笔,在种族、性别、历史和语言的交汇处,为我们所有人写下了这个永恒的追问。九十五年后的今天,这个追问依然在回响——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响亮。

文章 02月13日 18:17

一个黑人女孩想要蓝眼睛——托尼·莫里森为何让整个美国文坛颤抖?

1931年2月18日,俄亥俄州洛雷恩市一个钢铁工人家庭迎来了第二个孩子。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名叫克洛伊·阿德莉亚·沃福德的黑人女孩,日后会以“托尼·莫里森”之名,把美国文学的天花板整个掀翻。她是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非裔美国女性,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奥普拉·温弗瑞在镜头前哭成泪人的作家。今天是她诞辰95周年,而我们谈论她的方式,往往比她应得的要肤浅得多。

莫里森的厉害之处不在于她拿了多少奖。她厉害在: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美国社会最不愿意面对的伤疤。当白人作家们还在优雅地讨论存在主义和后现代叙事的时候,莫里森直接把奴隶制的幽灵摔到了你的书桌上,然后平静地说:“读。”她不请求,不恳求,不解释。她命令。而你会乖乖服从,因为她的文字里有一种无法拒绝的力量。

先说说她的出身。莫里森的父亲乔治·沃福德是个焊工,为了躲避南方的种族歧视,举家搬到了北方。但北方就没有歧视了吗?开什么玩笑。莫里森小时候,房东因为他们家交不起房租,直接放火烧了他们住的房子。注意,不是驱逐,是放火。这段经历后来反复出现在她的作品里——火焰、暴力、无处可逃的绝望。有些作家靠想象力写作,莫里森靠的是记忆里的灼烧感。她的父亲对白人的不信任深入骨髓,曾经把两个白人男子从自家楼梯上推下去,因为他们未经允许就上了楼。这种原始的愤怒和防御本能,后来被莫里森化为了文学中最具爆发力的情感燃料。

她在霍华德大学读英语文学,又在康奈尔大学拿了硕士学位,研究的是福克纳和伍尔夫作品中的自杀主题。是的,你没看错——她的学术起点就是死亡。后来她去兰登书屋当编辑,成为了那里第一位黑人女性高级编辑。白天她编辑别人的书,晚上回家写自己的。两个儿子已经睡着,厨房的桌子就是她的书桌。她后来说:“我总是在凌晨四点写作,因为那是唯一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各位还在抱怨没时间写作的朋友们,请默默闭嘴。一个单亲妈妈,全职编辑,凌晨四点起来写作,写出了改变美国文学版图的作品。你的借口,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1970年,她的处女作《最蓝的眼睛》(The Bluest Eye)出版了。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叫佩科拉的黑人小女孩,她最大的愿望是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因为在她的世界里,蓝眼睛意味着白人的美,意味着被爱,意味着不再被当成垃圾。这个设定本身就是一抳耳光:美的标准是如何被内化的?一个孩子是怎样学会憎恨自己的皮肤的?这本书在当时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反响。评论界冷淡,销量惨淡。但莫里森没有被击垮。她只是耸了耸肩,继续写。这大概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普通人被拒绝一次就开始怀疑人生,天才被拒绝一次就开始怀疑世界。

然后是1977年的《所罗门之歌》(Song of Solomon),这部小说让她一夜之间从“一个还不错的黑人女作家”变成了“美国最重要的在世小说家之一”。故事的主角奶人(Milkman)从密歇根追溯到弗吉尼亚,寻找家族的秘密。表面上这是一个寻根的故事,但莫里森玩了一手绝的——她把非洲裔美国人的集体记忆编织成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叙事。有人能飞,有人能预知死亡,但这些超自然元素一点都不违和,因为在莫里森的世界里,现实本身就已经足够荒诞了。一个建立在奴隶制基础上的“自由国家”,还有什么比这更魔幻的?这部小说让她拿到了国家书评人圈奖,也让她第一次进入了主流视野。

但真正让莫里森封神的,是1987年的《宠儿》(Beloved)。这部小说改编自一个真实事件:1856年,一个名叫玛格丽特·加纳的逃亡女奴,在即将被抓回去的时候,亲手杀死了自己两岁的女儿——因为她宁愿女儿死,也不愿让她回去当奴隶。莫里森读到这个故事后,花了整整三年才动笔。她说她需要那么长时间来“鼓起勇气”。一个已经写了四部小说的成熟作家,仍然需要鼓起勇气——这说明了这个题材到底有多沉重。在小说中,被杀死的女儿以鬼魂的形式回来了,她的名字就叫“宠儿”——墙碑上唯一的一个字。这个鬼魂不是恐怖小说里的廉价惊吓,它是历史本身的化身,是所有被遗忘的奴隶的总和,是一个国家永远无法安息的良心。

《宠儿》出版后,美国文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人说这是美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小说之一,另一半人说他们读不下去。有意思的是,两种反应都是正确的。这本书确实伟大得令人窒息,也确实沉重得令人窒息。它不是那种你可以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阅读的小说。它是那种你读完之后需要在黑暗中坐很久、盯着天花板发呆的小说。1988年,《宠儿》拿了普利策小说奖。但在此之前,48位黑人作家和评论家联名在《纽约时报》上发表公开信,抗议莫里森之前没有获得国家图书奖——这在美国文学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一个作家伟大到需要同行联名护航才能获得应有的认可,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有多严重。

1993年,诺贝尔文学奖终于找到了她。瑞典学院的颁奖词说她“以丰富的想象力和诗意的表达,赋予了美国现实的一个重要方面以生命”。说实话,这个颁奖词太客气了。莫里森做的事情远不止“赋予生命”——她做的是一场文学层面的革命。她证明了黑人的故事不是“少数族裔文学”,不是“边缘叙事”,而是人类经验中最核心、最深刻的部分。你不需要“理解黑人文化”才能读懂莫里森,就像你不需要“理解俄国文化”才能读懂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样。痛苦是人类的通用语言,而莫里森恰好是这门语言最优秀的翻译者。

莫里森还有一个被严重低估的贡献:她重新定义了美国文学中“谁是读者”这个问题。她曾经说过一句让很多白人评论家不太舒服的话:“我从来不为白人读者写作。”这句话在当时引发了巨大争议。但莫里森的意思并不是排斥白人读者,而是拒绝那种把白人视角当作“默认视角”的写作传统。在她之前,几乎所有美国黑人作家都在某种程度上向白人读者“解释”黑人的生活。莫里森说:不,我不解释。你要么进入这个世界,要么不进入。这种姿态在今天看来理所当然,但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需要惊人的勇气。

她的语言风格也值得单独拿出来说。莫里森的句子有一种独特的节奏感,介于口语和诗歌之间。她会在一个看似平淡的叙述中突然插入一个意象,让你猝不及防地被击中。比如《宠儿》的开头:“124号恶意充盈。充满了一个婴儿的怨毒。”就这么两句话,整个小说的氛围就立住了。她不需要长篇大论地铺垫背景,不需要温柔地引导读者进入故事——她直接把你扔进去,然后看你自己游不游得出来。这种写法影响了后来无数作家,从唐恩·德里罗到科尔森·怀特黑德,从朱诺·迪亚斯到吉姆·康达·阿德奇切,莫里森的叙事策略已经成为当代文学的基因库的一部分。

2019年8月5日,莫里森在纽约去世,享年88岁。她留下了11部长篇小说、多部散文集和儿童读物,还有一个被她永远改变了的文学版图。在她去世后,奥巴马发了一条推文:“托尼·莫里森是国宝。她的作品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优美——它们是必要的。”注意这个词:“必要的。”不是“好看的”,不是“重要的”,是“必要的”。这大概是对一个作家最高的评价了。

今天是托尼·莫里森诞辰95周年。在这个社交媒体统治一切、注意力以秒计算的时代,她的作品反而比以前更有意义了。因为莫里森从来不给你提供简单的答案,不给你舒适的阅读体验,不给你“五分钟读完一本名著”的捷径。她要求你停下来,坐下来,直面那些你一直在逃避的东西。历史的重量,种族的伤痛,爱的可怕与伟大。如果你还没有读过她的书,今天就去读。不要从《宠儿》开始——那太猛了,你会被吓跑。从《最蓝的眼睛》开始。读完之后,你会发现你看世界的眼睛变了。不是变成蓝色的——而是终于看清了真实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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