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伟大的作家都有点"疯"?天才与疯子只隔一层稿纸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赌徒和癫痫患者,海明威酗酒成性最终吞枪自尽,爱伦·坡娶了自己十三岁的表妹,卡夫卡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甲虫。你翻开任何一本文学史,都会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规律:那些写出人类最伟大作品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正常人”。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创作本身就需要一种与常人不同的精神状态?
心理学家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从亚里士多德说“没有一个天才不带有疯狂的成分”,到现代神经科学研究表明创造力与精神疾病共享某些大脑回路,科学一次又一次地证实了一个让人既着迷又不安的事实:伟大的创造力,往往需要一颗不那么“健全”的大脑来承载。但先别急着把这当成什么浪漫化精神疾病的鸡汤——事实远比你想的更复杂,也更残酷。
我们先从最著名的“疯子”说起。弗吉尼亚·伍尔夫,现代主义文学的女神,意识流写作的巅峰代表。她写出了《达洛维夫人》《到灯塔去》这样改变文学史的作品,但她同时也是一位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在躁狂期,她能以惊人的速度写作,文字如同溪流般奔涌而出;在抑郁期,她连续数周无法下床,被幻听折磨得痛不欲生。她曾在日记中写道:“精神崩溃的感觉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胸口,你知道自己还活着,但你已经无法呼吸。”1941年,她在口袋里装满石头,走进了乌斯河。她留给丈夫伦纳德的遗书上写着:“我确信自己又要疯了。”这不是文青式的矫情,这是一个被自己大脑折磨了一辈子的女人,在最后一个清醒时刻做出的残酷决定。
再看看俄国文学那帮人,简直是一部精神病学案例集。托尔斯泰晚年陷入严重的存在主义危机,差点上吊自杀,后来搞出了一套自己的宗教哲学,把家人折腾得够呛,最后八十二岁离家出走,死在一个小火车站。这个写出《战争与和平》的男人,一个能把人性最细微的角落都照亮的人,却始终无法理解自己内心的混乱。果戈理更离谱——他在精神崩溃期间烧毁了《死魂灵》第二卷的手稿,然后开始绝食,活活把自己饿死了。你能想象吗?一个作家,亲手毁掉了自己可能是最伟大的作品,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写出它。这不是谦虚,这是病。
陀思妥耶夫斯基呢?这位老兄被沙皇判了死刑,在行刑前最后一刻被赦免,这个经历直接改变了他的大脑化学结构。现代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研究者会告诉你,濂死经历会永久性地改变一个人感知世界的方式。之后他成了病态赌徒,欠了一屁股债,同时还饱受癫痫发作的折磨。但你猜怎么着?他那些最深刻的关于人性黑暗面的描写——《罪与罚》里拉斯科尔尼科夫的精神煎熬,《卡拉马佐夫兄弟》中对信仰与怀疑的撕裂——恰恰来自他自己内心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没有那场假处决,没有那些癫痫发作时的极端体验,他可能写不出那样碾压人心的文字。但代价是什么?是一生的疾病、贫困和不安。
美国文学也好不到哪儿去。海明威,那个硬汉中的硬汉,打过仗、斗过牛、在非洲猎过狮子的男人,一辈子都在和抑郁症搏斗。他的“冰山理论”——只写出八分之一,把八分之七藏在水面下——某种程度上就是他处理自己情感的方式:压抑、隐藏、假装一切都好。他的笔下人物都是硬汉,很少哭,很少说出自己的感受——这不就是他自己吗?1961年,他用自己最爱的猎枪结束了生命。他的父亲、妹妹、弟弟,后来还有他的孙女,都选择了同样的方式离世。这个家族的基因里似乎写着某种黑暗的密码,而文学是他们唯一能用来对抗这种密码的工具——只是这个工具最终也没能救他们。
而菲茨杰拉德呢?写出了《了不起的盖茨比》这部关于美国梦的伟大挽歌,自己却在酒精中溺亡,四十四岁就死了。他妻子泽尔达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一辈子进出精神病院,最后在一场医院大火中丧生。菲茨杰拉德在《崩溃》中写道:“当然,所有的生命都是一个崩溃的过程。”这句话不是文学修辞,是他的自传。你说这是命运的讽刺还是创造力的代价?
问题来了:这些“疯狂”和他们的创造力到底是什么关系?是精神疾病让他们成为了天才,还是天才的大脑恰好容易出问题?2010年,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一项大规模研究给出了一些线索。研究者追踪了超过120万瑞典人的数据,发现从事创造性职业的人患双相情感障碍的比例显著高于普通人群。更有趣的是,作家是所有创造性职业中精神疾病发生率最高的群体——他们患焦虑症、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的风险几乎是普通人的两倍。这不是偶然的——写作要求你打开自己的内心,进入那些正常人会本能地回避的情感领域,然后长时间地停留在那里。这就好比一个深海潜水员,每次下潜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时间久了,身体总会出问题。
哈佛大学的心理学家谢利·卡森提出了一个“共享易感性模型”:创造力和精神疾病可能共享某些认知特质,比如对外界刺激的过度敏感、思维的发散性、以及抑制功能的降低。说人话就是:一个正常人的大脑会自动过滤掉大量“无关”信息,但创造性大脑的过滤器没那么好使——它让更多的信息涌进来,这既是灵感的源泉,也是痛苦的根源。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收音机:普通人的收音机只能接收几个频道,但天才的收音机能收到所有频率——包括那些刺耳的、令人不安的、让人想砸烂收音机的噪音。
想想看,这其实很好理解。一个“正常”的人走在街上,看到一只流浪猫,心想“哦,一只猫”,然后继续走路。但一个像卡夫卡那样的人看到同一只猫,脑子里可能会炸开一连串的联想:这只猫是否知道自己是一只猫?如果它突然变成了人会怎样?人和动物的边界到底在哪里?我们是否都不过是某种更高存在眼中的“变形记”?这种思维方式在文学创作中是无价之宝,但在日常生活中,它会让你发疯——字面意义上的发疯。你的大脑永远不会安静下来,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都被放大成一场存在主义的审判。普鲁斯特为什么能用几十页来描写一块玛德莱娜蛋糕的味道?因为对他来说,那一口蛋糕真的触发了那么多的感受、记忆和联想。这是天赋,也是诅咒。
当然,我们必须警惕一个危险的陷阱:浪漫化精神疾病。“痛苦造就伟大艺术”这种说法听起来很酷,但它对那些真正在承受痛苦的人来说是一种侮辱。精神疾病不是创作的“秘密武器”,它是需要治疗的疾病。伍尔夫如果有现代的药物和心理治疗,也许能写出更多伟大的作品,而不是在五十九岁就走进了那条河。海明威如果愿意正视自己的抑郁症而不是用酒精来“治疗”,也许他能活到八十岁,给我们留下更多的杰作。那些“因为痛苦所以伟大”的叙事,本质上是幸存者偏差——我们只看到了那些在痛苦中依然创作出伟大作品的人,却看不到无数同样有才华、但被精神疾病彻底击垮、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的人。
但话说回来,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伟大的文学需要一种对人类处境的极度敏感。你必须能感受到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裂缝,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低语。这种敏感性是一把双刃剑——它让你成为伟大的作家,也让你成为世界上最脆弱的人。村上春树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作家的工作就是下到意识的深层地下室去,在那里面对黑暗。问题是,不是每个人都能从那个地下室安全地回来。有些人在那里迷了路,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下次当你读到一本让你震撼的小说,一首让你落泪的诗,一篇让你彻夜难眠的散文时,请记住:你手中捧着的不仅仅是文字,而是某个人用自己破碎的灵魂换来的礼物。那些伟大的作家不是“选择”了疯狂,他们是带着疯狂的重负,依然选择了创造。这不是浪漫,这是勇气。而这种勇气,也许才是真正将天才与疯子区分开来的东西——不是他们的大脑有多不同,而是他们在面对内心的深渊时,是否还能把笔握稳,把那些黑暗变成照亮他人的光。
最后送你一句话,是塞缪尔·贝克特说的:“再试一次。再失败一次。失败得好一点。”每一个伟大的作家,都是在自己内心的废墟上,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得好一点的人。他们的“疯狂”不是bug,是feature——只是这个feature的运行成本,高到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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