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希金死了189年,为什么俄罗斯人还在为他吵架?
1837年2月10日,亚历山大·普希金在一场决斗中中弹,两天后离世,年仅37岁。一个诗人,为了妻子的名誉,站在雪地里举起手枪——这剧情放到今天,足够拍三季Netflix热播剧。然而189年过去了,普希金不仅没有被遗忘,反而越活越"忙":他的台词被印在冰箱贴上,他的小说被改编成歌剧、电影、甚至手游,他的名字成了俄罗斯文化的代名词。问题来了——一个19世纪的贵族诗人,凭什么到现在还能让人争得面红耳赤?
先说说他干了什么。普希金基本上是一个人把现代俄语文学"发明"了出来。在他之前,俄国的文学语言要么是教堂里的古斯拉夫语,要么是贵族沙龙里的法语,普通俄语被认为"上不了台面"。普希金做了一件看似简单却石破天惊的事:他用街头巷尾的活俄语写诗。这就像有人突然宣布,火锅也能上米其林三星——听起来离谱,但尝过之后,所有人都承认:真香。
《叶甫盖尼·奥涅金》就是这道"米其林火锅"。表面上,它是一个关于多余人的爱情故事: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拒绝了一个乡下姑娘的爱,多年后再见时追悔莫及——姑娘已经嫁人了,而且嫁得还不错。这个故事老套吗?老套得很。但普希金的厉害之处在于,他让这个故事的每一行都在闪光。奥涅金这个人物,简直是人类"作死"行为的百科全书:有人爱他,他嫌烦;没人爱他了,他又开始怀念。说实话,这跟今天刷社交媒体的心态有什么区别?我们不也是在别人关注我们时假装冷漠,在被取关后疯狂截图留念吗?
更绝的是,普希金写《奥涅金》时发明了一种独特的十四行诗体——"奥涅金诗节",每节十四行,韵律严格却不死板,读起来像音乐一样流畅。别林斯基称这部作品为"俄罗斯生活的百科全书",这个评价一点也不夸张。你能从中看到19世纪俄国的时尚、饮食、社交礼仪、甚至戏剧品味。普希金连奥涅金穿什么牌子的靴子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不就是19世纪的小红书种草笔记吗?
再说《上尉的女儿》。很多人把它当成历史小说来读,讲的是普加乔夫起义期间一个年轻军官的冒险故事。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普希金在这部小说里玩了一个非常高级的把戏:他让叛军领袖普加乔夫成了全书最有魅力的角色。这个冒充沙皇的哥萨克头领,粗暴、狡猾、却有一种野性的慷慨和幽默感。他讲的那个老鹰和乌鸦的寓言——"与其像乌鸦活三百年吃腐肉,不如像老鹰喝一口鲜血痛痛快快活一天"——至今读来仍让人起鸡皮疙瘩。普希金用这个角色告诉我们: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真正的文学敢于让"坏人"说出最动人的话。这种勇气,在当今这个动辄"取消文化"的时代,反而显得更加珍贵。
《黑桃皇后》则是另一个极端。这个短篇小说讲的是一个军官为了获取必胜的赌牌秘密,吓死了一个老伯爵夫人,最终被鬼魂报复而发疯。故事紧凑得像一颗子弹——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柴可夫斯基后来把它改编成歌剧,但说老实话,原著更狠。普希金在短短几十页里,就把人类的贪婪、执念和自我毁灭写到了极致。赫尔曼这个角色,本质上就是一个赌徒——不是赌桌上的赌徒,而是人生的赌徒。他以为自己可以算计命运,结果被命运算计了。这个主题放到今天的加密货币市场,简直是精准预言。
有趣的是,普希金自己的人生也像一部他写的小说。他有非洲血统——曾外祖父是彼得大帝的非洲教子阿布拉姆·汉尼拔。他被沙皇流放过,被秘密警察监视过,跟半个彼得堡的贵妇传过绯闻。他的妻子娜塔莉亚·冈察洛娃被公认为当时最美的女人,而正是为了她的名誉,普希金与法国军官丹特斯决斗,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37岁,正当壮年。你不禁会想:如果他活到60岁、70岁,俄罗斯文学史会变成什么样?
但也许,正是这种戏剧性的早逝,让普希金成了永恒的青年偶像。托尔斯泰活到82岁,晚年变成了一个苦行僧式的道德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活到59岁,留下了一堆关于人类灵魂黑暗面的巨著。而普希金永远停留在37岁,永远是那个才华横溢、热情奔放、有点鲁莽、又无比迷人的年轻人。他就像文学界的James Dean——天才、叛逆、英年早逝,留下的作品不算多,但每一部都是经典。
普希金对后世的影响,怎么说都不为过。果戈理从他那里得到了《死魂灵》的灵感。屠格涅夫的"多余人"系列,本质上都是奥涅金的后代。托尔斯泰在开始写《安娜·卡列尼娜》之前,据说读了普希金的一个散文片段,突然开悟:"原来小说应该这样开头!"——于是写出了那个举世闻名的句子:"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没有普希金,就没有后来的俄罗斯文学黄金时代。这不是夸张,这是事实。
而在中国,普希金的影响也不容小觑。"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这首诗几乎每个中国中学生都能背。它出现在课本里、作文里、毕业赠言里、甚至朋友圈的鸡汤文里。说句不太恭敬的话:普希金大概是中国最成功的"心灵鸡汤"作者,虽然他写这首诗的时候正在被流放,心情一点也不"鸡汤"。但这恰恰说明了好文学的力量——它能穿越语言、文化和时代的壁垒,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生根发芽。
189年过去了。普希金决斗的那片雪地早已面目全非,沙皇的帝国已经崩塌又重建了好几轮,连他写字用的鹅毛笔都成了博物馆里的文物。但他的文字还活着。活在莫斯科地铁里低头读书的乘客手中,活在圣彼得堡涅瓦大街上以他命名的咖啡馆里,活在中国高中生的考试卷上,活在每一个读到"我曾经爱过你"时心头微微一颤的人心中。
所以,下次有人问你:一个死了快两百年的诗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可以这样回答:普希金教会了一种语言如何歌唱,教会了一个民族如何审视自己,教会了全世界的读者一个简单的道理——好的故事不会过期,真正的才华不怕时间。至于他本人,大概会举起一杯香槟,对着我们这些后人微微一笑,说一句:"别太严肃了,人生苦短,不如读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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