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1865年就"发明"了潜水艇——凡尔纳,科幻界最被低估的预言家
1828年2月8日,法国南特港口的一个律师家庭迎来了一个男孩。他爹希望他子承父业,穿上黑袍在法庭上唇枪舌剑。可这孩子偏偏不听话——他不想辩护任何人,他想驾驶潜水艇环游世界,想坐炮弹飞上月球,想在地心深处和恐龙打招呼。
这个叛逆的孩子叫儒勒·凡尔纳。今天是他诞辰198周年。一百多年过去了,他笔下的"幻想"已经变成了你我日常生活中的现实:潜水艇、直升机、电视新闻、甚至视频通话。如果说有人曾经用小说"剧透"了整个二十世纪的科技发展,那这个人非凡尔纳莫属。
先说说凡尔纳年轻时有多"惨"。他老爸皮埃尔·凡尔纳是个体面的律师,一心想让长子继承衣钵。十一岁那年,小凡尔纳据说偷偷溜上了一艘开往印度的商船,差点就成功了——结果被他爹在下一个港口截了回来。老凡尔纳暴跳如雷,小凡尔纳哭着发誓:"以后我只在想象中旅行。"这句话既是一个孩子的妥协,也是一个天才的宣言。后来他被送到巴黎学法律,但他把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剧院和图书馆里,写剧本、结交文学圈的朋友,法律课本大概只被用来垫桌脚。
1863年,凡尔纳的人生转折来了。出版商赫泽尔读了他的《气球上的五星期》,眼睛一亮——这小子会讲故事,还懂科学!两人签了一份长达二十年的合同:凡尔纳每年交两到三本小说,赫泽尔负责出版。这个组合堪称出版史上最成功的CP之一。从此凡尔纳开启了"开挂模式",在接下来的四十年里写出了六十多部小说,统称《奇异旅行》系列。你没看错,六十多部。这个产量放在今天,能让任何网文作者自愧不如。
那些最著名的作品你肯定听过。《海底两万里》(1870年)创造了文学史上最迷人的反英雄之一——尼摩船长。这个神秘的印度王子驾驶着"鹦鹉螺号"潜水艇遨游海底,他仇恨殖民帝国,同情被压迫者,却又性格孤僻,手段残忍。凡尔纳在一个还没有真正潜水艇的时代,不仅详细描绘了潜水艇的构造原理(电力驱动!),还精确描写了海底的珊瑚林、巨型章鱼、以及深海压力对人体的影响。后来美国人造出第一艘核潜艇时,直接命名为"鹦鹉螺号"——致敬意味不言而喻。
《八十天环游地球》(1873年)则是另一种风格的杰作。英国绅士福格先生打赌八十天能绕地球一圈,然后真的带着仆人路路通出发了。这本书妙在哪里?凡尔纳不是在写幻想,他是在写现实——当时的蒸汽轮船和铁路已经让环球旅行成为可能,他只是把这个可能性戏剧化了。小说连载时,全法国的读者都在跟着福格先生的脚步计算时间,报纸甚至开设了"福格先生今天到哪了"的专栏。这大概是十九世纪的"追剧"体验。更绝的是,凡尔纳在结尾设计了一个利用国际日期变更线的翻转——福格先生以为自己迟到了,其实早到了一天。这个情节让无数读者拍案叫绝,也让"国际日期变更线"这个概念第一次走进了大众视野。
《地心游记》(1864年)更是凡尔纳想象力的极致展现。一个德国教授带着侄子和冰岛向导,从冰岛的火山口钻进地球内部,在地下发现了远古海洋、史前生物、甚至巨人的骨骸。从科学角度看,这本书当然漏洞百出——地心温度高达六千度,别说人了,钻石都得化成水。但凡尔纳的高明之处在于,他让你在阅读时完全忘记这些"小细节"。他用极其详尽的地质学描写、精确的温度和压力数据、以及层层递进的探险节奏,构建了一个让你信以为真的地下世界。
有人说凡尔纳是"科幻小说之父",但我觉得这个标签既对也不对。对的是,他确实开创了以科学技术为核心的冒险文学类型。不对的是,凡尔纳自己从不认为自己在写"科幻"——他认为自己写的是"科学冒险小说",每一个技术细节都有科学依据或合理推演。他订阅了二十多种科学期刊,每写一本书都要做大量的资料调研,笔记卡片积累了两万多张。这个工作量,说他是半个科学家也不为过。
凡尔纳的"预言"清单读起来令人毛骨悚然。他在《从地球到月球》中描写了太空旅行——发射地点在佛罗里达(NASA后来的肯尼迪航天中心就在佛罗里达),飞船载三人(阿波罗任务也是三人),返回时溅落在太平洋(阿波罗11号也是溅落在太平洋)。他在《海底两万里》中预见了潜水艇和水下呼吸装置。他在《一个记者的美国历险记》中描写了类似电视新闻和传真机的东西。他甚至在一部被出版商拒绝、直到1994年才出版的小说《巴黎的二十世纪》中,描写了玻璃幕墙摩天大楼、高速铁路、计算器、甚至某种类似互联网的全球通讯网络。1863年写的,预言的是1960年代的巴黎。赫泽尔当时拒绝出版的理由是"太不可信"。讽刺吗?最了解凡尔纳的人,也低估了他的远见。
但凡尔纳并不只是一个"技术预言家"。他作品中最动人的部分,往往是那些关于人性的描写。尼摩船长的孤独和愤怒,福格先生在效率与情感之间的挣扎,《神秘岛》中工程师赛勒斯·史密斯用智慧在荒岛上重建文明的过程——这些才是让他的小说超越时代的真正原因。凡尔纳懂一个道理:再炫酷的科技,如果不能触动人心,就只是说明书。
凡尔纳的晚年并不如意。1886年,他的侄子——据说是因为精神疾病——朝他开了两枪,打伤了他的腿,导致他终身跛行。他变得越来越悲观,晚期作品的基调也从乐观的冒险变成了对科技滥用的警告。《机器岛》写了一座由富人控制的人工浮岛最终因内斗而毁灭。《世界主宰》写了一个疯狂科学家试图用超级机器统治世界。这位曾经歌颂科学进步的作家,在生命的最后二十年里开始担忧:如果科技落入错误的手中怎么办?
1905年3月24日,凡尔纳在亚眠去世,享年七十七岁。他的墓碑上雕刻着一个从坟墓中挣脱而出、伸手向天的人像,题词是"走向永生和永远的青春"。这个意象完美地概括了他一生的追求——永远在超越边界,永远在向未知伸出手去。
一百九十八年后的今天,我们生活在凡尔纳曾经"幻想"过的世界里。我们有潜水艇,有航天飞机,有环球航班,有全球互联网。但不知为什么,我们似乎失去了他那个时代的那种热情——那种相信明天一定比今天更精彩的热情。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仍然需要读凡尔纳:不是为了他的预言,而是为了他的那种精神。那种站在十九世纪的码头上,望着大海,坚信人类可以潜入最深的海沟、飞向最远的星球的精神。毕竟,每一项伟大的发明,都始于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而凡尔纳,是最擅长做这种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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