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1863年就"发明"了潜艇、直升机和互联网——然后被当成儿童作家
1828年2月8日,法国南特港口一个律师家庭迎来了一个男婴。他爹满心欢喜地规划好了一切:儿子将继承家业,成为一名体面的律师。但这个叫儒勒·凡尔纳的小子,偏偏对法律条文过敏,却对港口里那些水手讲的海上故事上了瘾。十一岁那年,他甚至偷偷溜上一艘开往印度的商船,差点就真的来了一场"八十天环游世界"——当然,是被他爹在下一个港口截了回来。据说,被抓回来之后,小凡尔纳流着泪发誓:"从此以后,我只在想象中旅行。"这句话,他兑现得比任何律师合同都彻底。
这个"叛逆少年"后来干了什么?他写了一百多部小说,预言了潜水艇、直升机、电视、太空旅行、甚至某种类似互联网的东西。而讽刺的是,这个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幻预言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竟然只被当成一个"写给小孩看的冒险故事作家"。今天是他诞辰198周年,我们来聊聊这位被严重低估了一百多年的天才。
先说说他最著名的三部作品,因为它们实在太"离谱"了。1864年的《地心游记》,讲的是从冰岛的火山口钻进地球内部,发现了史前海洋和恐龙。1869年的《海底两万里》,一艘叫"鹦鹉螺号"的潜水艇在全球海洋里游荡,船长尼摩是个反殖民主义的神秘贵族。1873年的《八十天环游世界》,英国绅士福格先生打赌八十天绕地球一圈,结果因为时差多赚了一天。这三本书有个共同特点:写的时候,书里大部分技术还不存在。
让我们具体算算这位老兄的"预言成绩单"。《海底两万里》写于1869年,而世界上第一艘实用潜艇"霍兰号"要到1900年才服役。更绝的是,1954年美国第一艘核动力潜艇下水时,海军特意把它命名为"鹦鹉螺号"——直接向凡尔纳致敬。《从地球到月球》写于1865年,描述了三个人乘坐炮弹形飞行器从佛罗里达发射升空飞往月球。一百年后,阿波罗11号的发射地点就在佛罗里达,乘员也是三人。巧合?也许吧。但当巧合多到这个程度,你就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要么是时间旅行者,要么是真正的天才。
但凡尔纳绝不仅仅是个"技术预言家"。把他简化成"猜对了几项发明的科幻作家",就像说达芬奇只是个"画鸡蛋画得不错的人"一样荒谬。凡尔纳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他创造了一整套"科学浪漫主义"的叙事方式。在他之前,小说要么是现实主义的——写人间疾苦,要么是纯幻想的——写精灵巫师。凡尔纳硬生生撬开了第三条路:用当时最前沿的科学知识作为想象力的跳板,写出既有科学根据又充满冒险精神的故事。这条路后来被H.G.威尔斯、阿西莫夫、阿瑟·克拉克一路走了下去,直到今天的《星际穿越》和《三体》。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个人:出版商赫泽尔。如果没有赫泽尔,凡尔纳可能真的会去当律师——或者更惨,当一辈子穷剧作家。1862年,34岁的凡尔纳带着《气球上的五星期》手稿找到赫泽尔,后者一眼看出了金矿,当场签下了长达二十年的合同:每年两部小说,打包出版。这个"每年两部"的节奏,凡尔纳硬是扛了四十年。四十年,一百多部小说,平均每本都是几十万字。这不是写作,这是工业化生产。而更可怕的是,在这种近乎疯狂的产量下,他的质量竟然没有崩盘。
当然,质量"没有崩盘"不等于"每本都是神作"。凡尔纳后期的作品明显变暗了。早期那个乐观的、相信科学能拯救世界的凡尔纳,到了晚年变成了一个悲观的、对技术充满警惕的老人。1886年,他被自己精神失常的侄子开枪打伤了腿,此后终生跛行。这件事彻底改变了他的世界观。晚期作品如《机器岛》和《世界主宰者》里,技术不再是解放人类的工具,而是控制和毁灭的武器。有趣的是,这种"技术悲观主义"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看来,反而比他早期的乐观更有先见之明。人工智能、核武器、气候变化——凡尔纳晚年的焦虑,几乎就是我们今天的焦虑。
还有一件很少有人知道的事。1863年,凡尔纳写了一本叫《二十世纪的巴黎》的小说,描述了一个1960年代的巴黎:高速铁路、玻璃幕墙摩天楼、全球通信网络、甚至某种类似传真机的东西。赫泽尔看完手稿后拒绝出版,理由是"太不可信了,没人会买"。这本手稿消失了一百多年,直到1994年才在凡尔纳曾孙的保险柜里被发现。出版后,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十九世纪的法国人,几乎精确描绘了二十世纪后半叶的城市面貌。被拒绝的那本书,反而成了他最惊人的预言。
说到凡尔纳对后世的影响,有一个数据足以说明问题:他是全世界被翻译最多的法语作家,翻译语种超过140种,总销量超过两亿册。潜艇发明者西蒙·莱克在自传开头写道:"儒勒·凡尔纳是我一生事业的总指导。"火箭先驱齐奥尔科夫斯基说是凡尔纳的小说让他开始研究太空旅行。连互联网之父之一的蒂姆·伯纳斯-李都承认,少年时代读凡尔纳的经历影响了他对全球信息网络的构想。一个作家,不仅预言了未来,还直接激励了创造未来的人。这种影响力,在文学史上几乎找不到第二个。
然而,凡尔纳在文学界的"地位"却长期尴尬。法国文学批评界一度把他归入"通俗文学"甚至"儿童文学",不配进入"严肃文学"的殿堂。这种偏见延续了将近一个世纪。直到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法国学术界才开始重新评估凡尔纳,发现他的作品里充满了殖民主义批判、阶级反思和对人类命运的深层思考。尼摩船长不只是个酷炫的潜艇船长——他是一个反抗帝国主义压迫的革命者。福格先生的环球旅行不只是一场赌注——它是对大英帝国全球霸权的隐喻式书写。这些东西,需要时间才能被读懂。
今天,2026年2月8日,距离凡尔纳出生已经198年了。再过两年就是他的200周年大庆。在这个人工智能开始写小说、自动驾驶汽车满街跑、人类准备重返月球的时代,回头看凡尔纳,会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他描绘的那个未来,我们已经活在其中了。但他最深刻的预言——人类会被自己创造的技术所反噬——这一条,我们还在验证的路上。
也许,纪念凡尔纳最好的方式,不是感叹他"猜对了"多少项发明,而是认真听听他晚年那些不那么乐观的故事。毕竟,一个能看见未来的人,如果开始感到恐惧,那我们或许真的该紧张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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